生命从哪来？中医这样说……

生命从哪来？中医这样说……
刘兵  中国中医科学院  博士

“我从哪里来？”作为一个哲学问题，至今无解；但作为一个中医问题，却有相对共识性的答案，又颇值得玩味，我们不妨一起来探讨一下。

　　“我从哪里来？”通俗一点儿来讲，就是生孩子那点儿事儿。很多人认为，这都不是个事儿，有啥好谈的。诚然，一般情况下，人们大都不知不觉地来到这个世上，父母们也觉得自然而然，这正如我们健康时，是很难感受到我们身体某个器官、部位的存在的，一旦我们感受到了它，说明它很可能已然发生了问题，我们在未发生毛病时，对它若有些许的觉知，或者对它的运作机制有一定了解，自然是极好的，运用所学到“正知正见”性的规律来保养自己而不产生麻烦，那是再好不过了。生孩子亦是如此。

种子与土壤

　　先说一个有趣的现象。西医研究人体生命科学，常常先从动物实验中寻求答案；中医论述人体的生命规律，则多以植物作比附，比如中医认识到人体四肢末端与躯干头面的关联有着像树木生长一样的“标本根结”关系等。也因此关于养生与保健，西医/西方主张要多动，中医/东方主张要多静。

　　言归正传。生孩子就像植物的播种，没有好种子及好土壤，都难以生根发芽。在播种之前，对于男人，那就是节约好种子，保养好种子。节约好种子，简单来说，就是养精蓄锐，防止阴精的过度流失。从中医来讲，阴精不单单指男人的精液，还包括所有生命能量的精微物质，过度疲劳、熬夜、思虑过多等都会消耗人体阴精，我在临床上见到过很多阴精亏虚的青年男性，脉象多浮空无根，均为过度加班、熬夜所致，而其有生孩子的需求时，西医检查多为精子数量或（和）活力不足。保养好种子，那就是要看储存种子的“粮仓”——睾丸（中医称之为“外肾”）的情况。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粮仓储存粮食（种子），温度不可高，还要适当通风。那么，对于男性，一则要穿宽大舒展的内裤，二则尽量少泡温泉或热水澡，三则前列腺炎之类的肝经郁热要及时解决。

　　种子好了，还要有好的土壤，那么，女性的小腹（胞宫）就是播种、发芽、生长的土壤。首先，土壤不能寒冷，冰天雪地是难以生长出普通植物的，这就要求女性要少食冰冷食物，不穿露腰装、露脐装，小腿和脚部也要保暖。另外，土壤必须要有阳光的照耀与雨水的浇灌，之于女性，阳光即为肾阳，肾阳可以照耀整个小腹，肾阳不足，即便胞宫没有虚寒，也不容易受孕；雨水即为女性的肝血与肾阴，过度熬夜等不良习惯导致气旺血虚，不能滋养土壤，也难以受孕。种子和土壤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播种。

男精与女血

　　当好土壤遇上好种子，是极易孕化小生命的，所谓“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易经》）。那么，种子何时才出仓，土壤哪日可播种，则是有些讲究的。《黄帝内经》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八八则齿发去……今五脏皆衰，筋骨懈惰，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也就是说，对于普通人来讲，女的14岁～49岁，男的16岁～64岁，女有月经，男可射精的时候，是生孩子的基本条件，这个时间段内，男性的种子可出仓，女性的土壤适宜播种。中国古人所发现的这个规律与现代医学别无二致，而生命孕育的重要物质——天癸，和西医所谈到的性激素又颇为吻合。天癸足（性激素水平达到并保持正常）的时候，男子之精（精子）与女子之精（卵子）相合，而孕化生命。

　　怀孕本来是男女两精（精子和卵子）的相合，如《黄帝内经》所言：“生之来为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两神相博，合而成形，常先身生”，但为什么我们常常会听到中医在谈是男精、女血的和合呢，即认为是男性之精与女性之血合在一块而受孕，由此提出生育的关键问题：男性要养精，女性要养血。这里面其实是中医“象”思维的一种体现，女性的“经血”是其生殖之精正常与否的一种外在表现，经血（月经）正常，则女性之精（卵子的发育及排出）往往也无碍。有意思的是，还有一种更外在的“象”可推测经血正常与否，如宋代窦材《扁鹊心书》）中提出：“若发黑，面色光润，肌肤滑泽，腋隐毛稀，乃气衰血旺也，主多子。若发黄，面无光彩，肌肉粗涩，腋隐毛多，乃气旺血衰也，主无子。”这种“形体之象-经血-经血之象-女性之精”的思维模式，正是古人对于人体生命现象朴素观察的规律总结。

由胚到胎

　　男之精属阳，女之精属阴，男女之精和合后形成阴阳平衡的新生命之精（受精卵），然后进一步发育成胚胎及胎儿。《黄帝内经》描述了由精到人形的生命孕育过程：“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坚而毛发长，谷入于胃，脉道以通，血气乃行。”北齐名医徐之才对十月怀胎有一个更细致的认识：“妊娠一月始胚，二月始膏，三月始胞，四月形体成，五月能动，六月筋骨立，七月毛发生，八月脏腑具，九月谷气入胃，十月诸神备，日满即产矣。”你看古人描述得多清晰，这比起现代医学对胎儿发育的论述作为医学科普来推广给老百姓，要可爱得多了。清代陈笏庵的《胎产金针》又说：“一月如露珠，二月如桃花，三月分男女。”对于“三月分男女”，有一个中医内部普遍的认识误区，并不是怀孕三个月时才开始决定怀的男孩还是女孩，而是指怀孕三月男、女形体（男女的第一性征）已可区分。

　　十月怀胎是对胚胎发育和胎儿生长有一个以“月”为节律“十分法”的详细描述，其中，古代医家还将人体的十条经脉分别对应以养之，涉及的内容较为复杂。其实，十月怀胎可以采用古人总结的“二分法”模式来认识，怀孕前三个月为“胚”，后七个月为“胎”，“胚”阶段主要表达月经不至（“不”字的象形意义为经血不来）的朴素现象，而到了“胎”的时期，人形已成（“台”字的象形字即像倒挂的人形）。孕“胚”时期，尚未形成“努力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个体，容易流产，所以要格外注意；到了“胎”之形成，你便可以和你腹中的宝宝对话了，告诉他/她：你爱他/她。我们从母亲的腹中而来，经过了“无形到有形，再到人形”的缓慢过程，对于孕期女性来说，慢养胚胎，静待花开。

瓜熟蒂落
　　
　　胎儿在孕育时期，通过脐带连着母体，也通过脐带接收母体的滋养，如同瓜果长在枝蔓上。明代万全《广嗣纪要》在论述小产时，即作了这样的比喻，也是以人体比附植物的思维：“小产甚于大产，瓜果生而摘之，岂不伤其枝蔓，养生可不慎哉？”这个比喻可谓十分形象生动，其中的蕴意也甚为深刻。西瓜是待西瓜成熟后从西瓜妈妈身上摘下来的，我们亦是如此，也是从我们妈妈身上摘下来的，摘下来之后，同样都带着瓜梗（脐带），且都是通过剪断瓜梗或脐带的方式，离开母体，只是我们的生命形式更为复杂罢了。十个月，瓜熟蒂落，自然而然。我们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块含有伟大爱意与其生命精华的肉，也是母亲的心头肉。还是回到西瓜来说，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西瓜所有的花纹所指向的两端，一则为瓜梗连接之处，一则为花蒂脱落之处；而人体所有经脉所指向的两端，一则为脐带连接之处即肚脐（脐通百脉），一则为头顶百会（百脉所会）。此为后话。

　　瓜熟蒂落，我们来到人间。我们一样有籽（子），一样可以再孕育新的生命，形成家族及人类物种的繁衍生息。个体的人不可以重生，但群体的人可以代代相续。

　　我们去往何处？我们不过是时间星空中那颗想努力闪耀的流星，最初的来时，我们无踪无影；最终的归处，我们也许——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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