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生机

1月15日（星期一） % z2 j# k/ C. V  u: I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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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发来老家的《异地医保报销申请单》，里面有一项是所在地居委会或者派出所盖章，证明申请人在异地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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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p, D  |/ M0 v7 o! \, \! W先去了居委会，开始一切顺利，但在一处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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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单》上写的是“经办人章”，我请经办小姐姐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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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办小姐姐表示：“这里写的是章，如果是‘经办人’，或者是‘经办人签字’，我马上给你签。我们按规定就是没有人名章的。我是为你好，你要是拿回去用不了，还不是耽误你的事。”3 k8 \8 a8 i3 Q. Y: y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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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强调没事的，有样本，经办人就是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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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叽了十分钟，经办人建议去旁边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员都有人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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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0 r! G9 U8 d到了派出所，派出所表示不属职责范围，不盖章，建议去旁边社保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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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社保中心，工作人员表示证明居住不属职责范围，建议去旁边街道办事处。" P$ a$ c4 k: ~9 {+ _3 k4 q

: l! x7 o& A  U) e街道办事处没说不属职责范围，但要求黑龙江先盖章或者出个申请函。( ^% q" q/ G4 B5 o# W#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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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吹了会冷风，琢磨下还是居委会难度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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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走进居委会，摘下口罩，说明岳父得了SARS般凶猛的流感，在ICU生死未知，然后干咳几声。: @3 J9 r5 Q6 B$ A1 W8 I

' O, r1 d1 b9 W屋内一片死寂，然后两位小姐姐突然也开始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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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c) v6 s$ R2 g经办小姐姐犹豫了一下，突然也觉得喉咙发痒，咳嗽几声，接过去签了字。

1月16日（星期二）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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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打电话，说拍片结果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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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e: \2 ?. c7 h, p1 r从发病以来，每次拍片结果都是恶化，总算看到一点病毒自限的曙光6 D' }) |% x4 m9 ~

" o# V# g0 @6 [$ }: K夫人说住院大夫心情也有好转，探视时她一进去大夫就过来交流，讲了差不多半小时。此前，大夫讲3分钟冰冷的事实，就会主动离开，避开家属绝望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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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预计明天做CT。由于上了人工肺后，做CT远比拍片复杂，需要将病人移出ICU才能做，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说明有好转迹象，大夫需要做CT验证。

1月16日（星期二） 晚上! h. c! M7 I: h

6 h5 \1 C( `4 b3 x/ m/ m一个重度垂直的呼吸科微信公众号，当晚发了一个长达2小时的视频。点开一看，戊医院的顶级专家分析病例，而病例居然就是岳父。难得有机会，听专家讲家人的病情。* Q; ~0 O0 \0 r3 f3 d  V& t) l

+ Z& V, t) T; H. K% o7 @父女情深，夫人听了几分钟就听不下去了，叮嘱我不要发给岳母。; d) A- Q( G7 [7 n#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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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解读，专家不会选一个大概率救不回来的病例。同期送进去几个病人，每人病情都很重。专家把岳父作为病例，很可能是因为岳父虽然病重，但能够救回来。9 k/ A6 S& {  M$ T8 v

' b  n" B$ s0 R戊医院啥都好，但大夫和家属沟通可以提高。几十万的开销对于医院不算啥，对于一般家庭却不是小数目。作为消费者，我们得到的信息极其有限，就是每天5分钟的交流。夫人经常让我找人打通关系，详细问问情况，但找不到对的路子。只能感慨：不当官，钱有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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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8 Z1 Y, u3 NICU的医生确实很辛苦。岳母是地级市小医院的护士，看了就感慨北京大医院不好干。医生护士从早忙到晚，中午吃盒饭。面对的都是疑难危重病人，家属情绪急切而绝望。如果要把病因、病理、治疗方案每天给家属细致讲一遍，那病床上躺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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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家属最关心的问题：“人救回来的概率，救回来的状况，救回来的时间”，就像一个投资人问你：“上证指数重回高点的概率，涨到那以后的走势，什么时候涨到那个点位”，不好回答。而且大概率答案是提问者绝对不想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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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d% t' P& P( d不过，每天交流5分钟实在是太短了。视频显示科室主任、全国知名专家花了很多心血，治疗方案也考虑了多种情况。把这些信息告诉家属，有必要，而且不增加成本。

1月17日（星期三） 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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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的弟弟和妹妹赶到北京。: u% R2 N  M: ~1 e+ x

1 B' e6 U& y. [0 e3 ], O我讲了病因病情，提到前几天A病房的病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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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北京就治不好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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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m- ]' `. b5 W0 n这不是多喝水、多睡觉就能好的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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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V6 J9 L& g% M9 K我想起以前看到的“西班牙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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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H7 d! g/ u! z8 O- s1918年大流感，是第一次全球范围的传染，死亡估计超过2000万人。该流感由美国堪萨斯州一个流感疫区的青年人参军带到兵营，先是在美国各兵营传播，然后随着美军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扩散到欧洲。在传染西班牙国王后，该流感有了他的名字：西班牙流感（Spanish F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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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在一战各国伤员和轮换士兵身上，流感从欧洲扩散到大洋洲、亚洲、南美洲。在我国，当时重庆是重病区，据说“半个重庆都病倒了”。那场流感的平均致死率约为2.5%-5%，而一般流感“只有”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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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k$ S7 H$ C4 z3 [整整100年，科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原子弹、互联网，现在AI、区块链都出现了，但还是治不好流感。

1月17日（星期三） 晚上  n4 W! y7 u! D9 j! z

3 g1 E3 A9 g+ J夫人说B病房的病人突发脑溢血，大夫让转回小医院“静候”，否则每天在ICU也是烧钱。B家属社会能力很强，居然几个小时就找到一位脑科专家到ICU查看了病情。但脑科专家也建议放弃，当天B家就转走了。4 B$ a+ `3 v8 k+ A+ q7 P" b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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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这要是让我们转院，去哪里找关系呢？”

1月17日（星期三）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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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说，如果需要做非常艰难的决定，她去和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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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p1 B! L2 o* d我表示自己也可以。0 T- |; v: J$ x6 G

- h- [; H, k. ]& X$ e4 i  P& [夫人偷偷和我说：“妈妈是怕决定不再救治，爸爸会不开心。万一有啥事，她帮我们来承担。”- f1 @& B# n  m( i: |

" [! k$ T$ E1 C! |5 k$ R我说：“我知道，但爸爸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妈妈有心因性心脏不适，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她自己能否挺住都不好说。”

1月18日（星期四） 中午9 w5 S  O; q; x

; H; ^& M* {0 V) n/ k9 {岳母的两个妹妹赶到北京支援我们，帮我们看孩子。5 f) C9 N' Z0 d9 Y8 Q

: Q, i+ _1 h3 T$ t: A7 Q; u0 F我们非常感谢。也提醒她们在家也要戴口罩，开始她们并不愿意，我反复跟她们讲：“我们天天泡呼吸科ICU，不是怕你们传染给我们，而是怕我们传染给你们！”再配上岳父全身管线图片，她们也就不再坚持了。) a! _' f0 T2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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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们来好多了。这三周孩子都没有下过楼，天天在家看《小猪佩奇》。以前一天只能看两集，现在一天能把所有剧集看两遍。: B. Z" g3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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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女儿突然说：“我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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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K1 n# t0 ?" M1 ?) p" X我们吓傻了，心想不是近视了吧。还好第二天带她下楼，她还可以看到天上的飞机。

1月18日（星期四）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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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 S9 d夫人说岳父的弟弟、妹妹下午去ICU探视时，明显感到岳父情绪激动，努力眨眼睛想要和他们说话。监控当即显示心跳加快、呼吸频率飙升，医生赶忙加大的镇静剂量，并让亲属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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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诧异，岳父是有知觉的？他镇静后不是应该没知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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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t4 }, y* j- E# i2 m) J! e& O+ o$ ~夫人说：“你不知道C病房的事？把大家都吓坏了。”  x! o1 y, Q# B6 v. l/ X

" \% B4 P  S3 h; V2 SC病房上了人工肺之后效果不错，肺部有明显恢复。医生决定“拔管”（把“插管”时深入肺部的呼吸管拔出），同时用人工肺支撑氧气供给。0 {" `, x"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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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管后，病人就可以说话了。一见到亲人，病人就哭诉：开始以为是做了噩梦，后来发现比噩梦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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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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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0 S/ C% n+ R% N- g病人虽然被镇静了，但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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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各种粗细的管子从不同部位插到自己身体里，% K, B- t" b0 K/ Y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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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血液在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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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外面的机器在供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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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机器、血液有各种问题，医护人员忙来忙去在救她。; g% ]4 Z" @/ c( T$ C

6 }0 z% _7 F3 U4 V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在生命边缘，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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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只能一分钟一分钟的熬。" g) H) O6 U% Z. g3 c

# a3 k, C" m5 y- r好不容易熬到拔了管，她滔滔不绝讲了好久，把他丈夫骂的狗血淋头，让他躺在床上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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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激动了，呼吸频率上升，各项指标恶化。医生加大了镇静剂量，然后又给她“插管”。$ y. r4 G4 I2 U8 m6 M+ K: y4 J

- n% e1 f) V8 K: X0 wC病房的家属在ICU外面讨论这些事，旁边“明星护工”大姐见怪不怪：“正常。很多病人出院后，都会打家人。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0 ?! ^4 E' @% ]) _4 P/ E5 D- F

/ {9 a% _- \; y' E% Y而且病人认为：承受这种痛苦不是自己决定的，而是家人决定的。要是让自己决定，宁可死也不受这罪！# @# ]( l4 m6 X* S/ }0 _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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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感到非常内疚。在决定是否上人工肺时，我没有考虑病人的痛苦！& N2 N5 n#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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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病人是毫无知觉的，医生也从未和我们提过病人会有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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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6 a. D5 W% Z% V8 E1 z& \: s* ]我这时候，才理解昨天专家讲座视频里，大夫们频频提及的“谵(zhan) 妄”。意思是病人幻视幻听，严重的大脑皮质功能出现障碍。1 b/ E4 t1 R( h( d# H: t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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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的和夫人说：“如果我被传染了，或者以后有意外情况。绝对不允许给我上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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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不能马上说OK，这样显得太没有夫妻感情了，只是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q) ]: C; ^5 A+ @6 V'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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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定表示：“有空了我就写遗嘱，制止花钱给我上刑！”/ G  K$ Z3 T9 X2 L2 L4 {/ c

+ r0 w* d( T6 O/ E5 S, J, L话说的坚决，但心里没底。万一自己被镇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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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E. h; S+ @( B0 Q" a8 J1）亲属想咋整我可没办法；/ |; M( c+ n$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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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学上手段太多，不可能穷尽所有“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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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T7 D1 B/ W$ B7 o, d想来想去，只有减少保险额度，没钱了也就不会有人上刑了。

1月19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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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和岳母天天哭，单独坐着哭、抱在一起哭，女儿一提姥爷就哇哇哭。岳母自责当时自己不应该开窗，这样岳父也不会想起来开窗，也就不会感冒，更不会进ICU。夫人说没安排岳父去西藏玩，病好了也不能去了。5 _5 C; K6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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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比我想象得坚强，夫人却不行。虽然岳父很重男轻女，小时候没少收拾她，但她很依恋岳父。* q" Y7 T0 m: y. F8 v! z

8 y+ `. L1 D" `* A' |: Z有一天夫人跟我说：爸爸救回来身体也很弱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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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6 `( D5 H: Y$ _我说：以前我挣的钱是你、你爸、你妈加起来的两倍，现在自己瞎折腾，也是你们加起来的总和。我不是主心骨？: P% ~# M4 y  j) e$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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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不是。家里你说了不算。5 x7 i$ P; ?+ }!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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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反思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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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H- J) Y( j家里生活习惯不是由学历、专业、收入来决定的，而是由脾气决定的，谁脾气大谁说了算。: m4 s; F2 b" J* k

1 I, r5 Z5 N7 |' q" S' F- v岳母和我们都很注意保养，但没有人想和岳父发生冲突，很多事情由他去。此次光膀子开窗、家人间的传染，我也有责任。如果家里我做主，这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K, m% J2 D%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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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钱比他们多，但没有做决定的习惯，只会在朋友圈抱怨。一位前同事就直白的告诉我，认为我对孩子不负责任。她家老人感冒不愿意戴口罩，她一小时就收拾好行李把老人送出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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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残忍吧，但她家老人孩子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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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H( N) p我很好吧，但家里有人躺在ICU。+ p# O4 g( B% k6 b, N: @6 i4 M9 S$ @

, @( w1 Q, y" b% J) @/ d而且，只要这病毒传染性稍微强一点，躺在ICU里的就可能是五个人。如果是那种情况，四个大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责任，但女儿确实是无辜的。8 Z# j7 J1 d, \/ Z9 m, d# |2 ^5 F

# H' r& d& o6 {9 Y巴菲特说过：“习惯是如此之轻，以至于无法察觉。又是如此之重，以至于无法挣脱。”' G3 H. m( m0 ~' u3 q9 |

/ H# [2 r; s. R! R0 c岳父如此，我亦如此。

1月20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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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0 P9 H& q. g. x预期周三做的CT一直没有做，我们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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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R- B' A早上去献血车旁陪同两位无偿献血者，冬日寒风中只有我和发小卡片的人在车下转圈取暖。我感慨用血速度太快，对方不屑一顾，说最多有人用了3万cc，单位组织了一百多人献血。2 F- T( F" E, J3 x

$ R; s' ~: k( `我的姐夫打来电话，表示如果需要周转，他们可以支持一部分。我妈也微信说可以支援一部分钱，我回复：活着抓紧花，别给ICU。这里一天就是你一年紧巴巴过日子的全部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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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探视，还没进病房，隔着玻璃我就可以看到岳父在用力呼吸。问护士：“这是因为自主呼吸增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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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摇了摇头。住院医师走过来，和我们说：“我们设备已经开到最大转速4000转了，但他的血氧含量还在下降。只能靠肺工作增加氧气供给，所以你会看到他的呼吸增加。我们是不希望这样的，他胸腔已经有积水，压迫其他内脏，心脏功能受到影响。我们抽了两次，但情况还在恶化。”4 W3 [% l$ K% {

+ i  P9 z/ f. A, p5 _! l9 X* d岳母看了5分钟就离开了ICU，心里实在受不了，我们一同匆匆回家。到家，我说明天还是要去医院，把情况和岳父的兄弟姐妹交代清楚，让他们也有个心里准备。理论上岳母讲最合适，但岳母一说就哭，决定由我说。

1月21日（星期日）# J( H9 `8 T& |5 f; C( g

: N$ D; ^1 g, W早上到医院，请岳母在ICU外面守着，自己和岳父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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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5 c# V( E- A首先把昨天医生讲的岳父病情复述了一遍，结合专家的视频信息进行了分析，说明情况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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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3 J# ?; w9 N/ L: i9 s接下来说了经济情况，按前期费用估算，能够再坚持20多天。如果人工肺肺膜老化，需要6万元换一套设备，就会少支持3天。0 g3 Z: l2 N2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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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岁的长辈们老泪纵横，老叔（东北把年龄最小的长辈称为“老”，老叔就是最小的叔叔）说：“爷爷奶奶都90了，我怎么和他们说？万一你爸真走了，我怕他们难受，也坚持不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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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老叔和老姑赶回东北，周一还要上班。二姑和二姑夫继续支持我们。

十、转院